-Dusa-
我流性●爱好者,不爽不休
头像from第一游行

风的葬礼

一个决赛中雷狮杀死了安迷修并晋级的小故事。

写来是偷偷表白@-SNIPPER- 您真的特好,真的,那歌颂的无法言说的美与爱实在折服……只能用写文的形式来给您打call




安迷修知道自己正在忘记。忘记的前兆是一切既有的被放大到清晰易懂,泯然易碎;而一切离去的,包括那些生命的火苗与所爱的人,打当初便仅为恩赐。

他干脆松了手。热流的刃从正中折断,连着剑柄无力地滚落在地上;而冷流早在绵延数里的大火中蒸腾成了水汽,于雷狮攻击席卷来的气流中被吹上天空,赶在化为碎片之前,它逃过大多元力武器必将迎接的、千篇一律的死。这属于因未知而彰显出幸运的一种归宿。然后雷狮携着他的元力踏过来,踩的是焦土佐的是干涸的血。稍前些时候安迷修用剑尖挑上他的脚踝,正捅了个对穿,也因而他现在带着下一秒便会摔于地上再爬不起来的觉悟冲上前去。 

而安迷修将手肘狠狠顶上雷狮的胸膛。徒手并不能击断几根肋骨更别说其他的,但雷狮的动作也滞了一瞬,此后却更不容置缓地攥紧那布满剑痕的造罪的锤子,加大了手上力度。如今他哪怕手腕脱臼也不会止住动作。

眼见无法挽回局势,安迷修索性自暴自弃地闭起眼来。身躯到底是不受控制的事物,它被言语、情感、环境,以及与理性无关的其他一切玩弄于鼓掌,无法脱身。他知道这一锤将正中他胸口,他的内脏会因承受不住这孤注一掷的压力而萎缩、挤压、成为碎片和血。他会因支撑不住自己身躯的重量而跪倒在地上,命悬一线或是直接去见创世神。而雷狮会被激烈的撞击反弹出去,他身后就是张狂的大火。那早残破不堪的外套与裤脚会进一步被火舌舔舐,染上炙热的焦黑。再一会儿海盗团剩下的人会来,或者嘉德罗斯及他的两个下属会来,先行收割竞争者的生命。

唯确凿无疑的,是他和雷狮中一人会死于当下,而另一个要稍晚些罢了。这又能否算是生死相随?

虽然是他们将彼此送走。 

*

安迷修和雷狮间的初次打斗是出乎意料爆发的,毋宁说是干架还更恰当。因为彼此都被武器的战损所牵累,那次肉搏得毫无风度,徒损风光,成了预赛No.4和No.5不愿回首的共同的黑历史。起因很简单。既然大赛系统所赠的元力武器终归是凝聚起的实体,那它当然会磨损,会断裂,需要定期修理。在和那个自作自受又倒了霉运的参赛者偶遇前,雷神之锤的前端刚在一次和怪物的遭遇战中碎成了星点碎末,而崩裂又是从内部缘起的。

现在的话用积分修复还来得及,但再握着走几步或只是单纯将它收起,它都可能在猝然间成了堆无用的金属碎片,再修理便得去它的原料地,攀那荒凉并刮着无边无际的风的高山。于时间于精力都浪费太多,雷狮只想竭力避免。

而正当他点开系统准备选择基础修复的选项时,一把短刀从背后抵上他的脖颈:“积分交出来。”是个陌生女孩的声音。

雷狮停顿了数秒,转过头来直直盯着她,那眼神反让举着刀的参赛者懦了一瞬。然后他仅是侧过脸就避开了参赛者挥下的武器,纵有几缕发丝被蹭断飘进衣领,在此之前的电光火石他便伸出单手攥住那参赛者的脖子,借着身高差与腕力将其轻松拽离地面:“积分交出来。”他报复性地返还了这句话。

雷狮原就倦顿不堪,加上武器近乎报废,还偏有不长眼的人凑过来讨打,自是得好好敲诈一番,让对方付出应有的代价。于是他手上不断加力,生怕那模样并不显大的女孩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多生死攸关。“把你的全部积分给我,不然别想活着离开。”雷狮正大光明地开始恐吓。

女孩动了动嘴唇,尚没来得及吐出一个字,雷狮便的耳垂旁便划过一阵凉飕,随即是粘腻的触感。他松了手,无视被放开后跪坐在地上不住大口喘气的女孩,转头看向不速之客——手里正握着他标志性冰蓝利刃的人,一手手臂的袖子被不自然地往上卷起露出绷带。

“放开那位小姐,强大并非你作恶的理由。”

雷狮不由轻蔑地笑出声来:“这是某位骑士大人吧?可还真会多管闲事。”他之前也见过安迷修数次。排名上窜得很快的新人,一旦针对起海盗团便不遗余力。每次都是对方先找上门来却被卡米尔他们中道拦住,像现在这样海盗团的其他成员都各自狩猎奔赴异路,而他独自和安迷修遭遇的情形可还是初次。他懒得和安迷修解释是对方先惹事生非,反正骑士也听不进去恶党的话。雷狮不过稍微可惜了一秒自己那已报废的武器,便徒着手扑上前去。

安迷修也很难办。他因刚投入战场还没积攒多少经验,不懂得定时修缮武器,以至于将热流和冷流同时生生用到报废。烈火终年不熄的高山,和拥有寒冰的不融之湖,它们分处大陆两岸,修理起来不知要耗多少精力时间。他刚从寒冰湖回来,这当口剑上挂的冰刃都没完全化开,便和海盗团的雷狮狭路相逢。他自己心里和对手一样暗叫不巧,可撞上了仍会使个眼神让那位小姐先行离开,同时义无反顾地冲上前去。行为总是先于思考。

那可真是场难看的斗殴,持续时间还很长,并且很臭。安迷修觉察到雷狮那时常扛在肩上的武器正不断化为碎片,于是先行将冷流收了起来,未料到雷狮趁这时间差拽住他衣领便往地上摁,骑在他身上一拳拳往脸上击。安迷修怀疑自己鼻梁都被打歪。他自不甘示弱于恶党,拽着雷狮的头发便坐起身来,并和他扭打成一团。不多时他们身上遍布淤青、疤痕,捎带凌乱的发型和衣衫。大抵是当雷狮终于意识到他们再这样打下去不仅风度尽失,而且毫无意义时,他才率先停了手,用手指狠狠戳向安迷修的额头正中。意想不到的地方吃了痛,安迷修才终于消停了往下擂的拳头,目光略有点呆滞。

他的模样令雷狮忍不住想笑,但又觉得这样仿佛是在笑自己的幼稚,所以最终还是住了嘲讽的嘴。

他独个站起来理了理头发,被安迷修拽掉几缕发丝处的头皮尚在隐隐作痛。雷神之锤刚才还是没撑过去,在女孩突然袭击时便因幅度过大的干扰而分崩成了碎片,化作尘灰散去。这样修理起来可麻烦多了,还得走那么远的路,无谓浪费的积分相对起来倒还无所谓。他为自己的不走运啐了口,干脆走开几步躺倒在草坪上,避开看坐在旁边的那间接导致了他厄运的家伙。

凹凸星的天气是真的好。这并不存在蓝色以外颜色的天空正为勇敢强大的人所铺起,阳光温柔却不软弱地降于他们身上。雷狮懒洋洋地眯起眼,以种生存者的高昂姿态理所应当地享受这晴天。他确信安迷修不会攻击一个毫无防备的人,所以松懈得肆无忌惮,甚至开始哼起支小曲。

“那得追溯到我们尚彼此相爱的时候,
共同拥有一大片湿漉的草地。
因为良宵尚早,
开始致力于手牵着手,
踏过刈割后夏天的头顶。
因为白昼没有终末。

但我不知道何时会不再爱你,
我学走了你的傲慢?
那相较宽恕,便更类于冷漠(*)。
因为仲夏已去,
而黎明不远,
我却爱你歌唱的模样。

最后每个人,都送走他的——”

安迷修忽地开口:“你在唱什么,雷狮。”

“我老家的民谣。当时有位宫女常唱,曲调还不错就记了下来。她是个家境不好的苦命诗人。”雷狮纵使是被打断也无所谓地回答,毕竟打了酣畅淋漓的一架后心情忽好得很,也不在乎这点小事。

安迷修沉默了半晌,可能是暂时找不出别的话题,于是雷狮也陪他愣了会儿。他忽地想和人说话,而目前也就面前这位骑士能和他说上几句——因为附近并没有其他人。他打消自己的犹豫,随便扯了句话:“你可真会多管闲事,哪里学来的。”

“这可不是多管闲事,雷狮。”安迷修一板一眼地纠正他,“多行义事,救人即自救。为弱者而战,为手无寸铁的人而战,为妇孺而战(*)。而最关键的,莫过于毋论何时都要做对得起自己的心的事。”

“哦。”雷狮瞟了他一眼,“那你如何知道自己行的是善,还是不凑巧地帮助了恶人的那方?”

“天道之于人心便如水之于鱼,如此重要,创世神自有分辨。”

雷狮发现每逢遇上和安迷修扯有关系的事,他就忍不住想笑:“那你知道吗,刚才是那个参赛者先攻击我,想威胁我拿出积分的。我是自卫反击,是受害者,这和谁强谁弱并无关系。”

 安迷修似乎无话可说。雷狮继续说了下去:“至于你刚才所提到的所谓‘全知全能’的创世神,那更令人发笑。因为神袛的一举一动浑然天成,不假思索。尊敬一条条生命?热爱鲜活的灵魂?这些他都不需要做。他只需创造出最具有意义的生命无数,同时毁灭它们无数——以毫无意义的,彼此斗殴的形式。“

“我们本就行走于光亮分无之地,便不要再期冀于看到一盏指引的灯了。固然出现又能照亮自己多久?蓦然消失踪影又该如何?安迷修,你称自己为最后的骑士,正说明这宇宙的道义已走上它的末路。而你孑然一身什么都不懂。

“还有你刚才打断了我,让我唱完我的歌。

“——最后每个人,都送走他的所爱。”

*

安迷修吐了口血,被击倒的身躯正在飞速凋落。这次终归输给了雷狮,等级差距使这世上不存在以下克上,他的骑士道也毫无用途——又或许还是有些用的?他思绪溃散不住咳嗽,脑里张张铺过的记忆有的轻佻,有的深刻,此刻混被抹上和体内涌出的鲜血一般腥甜的气味。

只有一次,安迷修和如今置他于死地的人共同合作,他正咀嚼着那天的事,妄想将其吞咽下堵塞的喉头。那时安迷修正在护送一对情侣找丹尼尔的途中,因为男孩和女孩不太识路。他们对安迷修的援手深表感谢,男孩还说愿意给安迷修一定的积分做领路报酬,被安迷修笑着拒绝:“你们更需要这些。”女孩腆着脸,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。

与海盗团正在此时狭路相逢,佩利眼里本冒着抓到猎物的野心的光准备冲上去,被雷狮挥手制止。海盗团的老大走上前去:“可还真巧啊,双剑的安迷修。这是要去干什么?”他看着被安迷修猛一把拉过护在身后的男孩和女孩,强作镇定却仍瑟瑟发抖,心下多少了然。

“骑士先生……”女孩虽表现得更怯弱却是先开了口的那个,“扔下我们吧。”她的话语中决然多过颤音。

“这可不行。”安迷修还没等男孩附和自己的恋人便打断了他,“你们之间诚挚的爱,足我赌上自己的名誉去守护。请好好活下去。”

“打断一下。”雷狮兀地开了口,一边做手势给卡米尔。后者虽心有犹豫但仍按照指示,招呼海盗团退后离开,一边止不住回头看向迎着安迷修与情侣走上去的雷狮,自信挂满了侧脸甚至在嘴角抿了一抹笑。

“对我毫不理会是否有些不礼貌?我很好奇,你们现在要去干什么。”

“好好考虑自己的言辞,到底是谁对谁不礼貌。”安迷修冷静地回他,“他们要去见丹尼尔,寻求神来庇佑他们的爱情。”

“噗……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安迷修只见眼前雷狮又忍不住高声笑了出来,甚至笑出眼泪。他有些不悦,自己的话为何每次总准确戳中雷狮的笑点?是语气的缘故,还是因为措辞?笑够了雷狮便开口,“很好很好,让我也加入吧。”

安迷修被这样一句话弄得没办法,多少想好的反驳当即梗在喉口。本能告诉他此时拒绝比较好,但他身后的男孩却开了口:“没事的骑士先生,我想你的这位朋友不会做什么。”他一边益发攥紧女孩的手,一边在安迷修耳边小声说:“照他的态度,或许的确不会做些什么,只是单纯兴趣使然。我看人很准。但倘若他真的突然发作,你不用管我和她,自己先走。”

啊这真凑成了个尴尬的队伍。

那对情侣走在前面,仍没有松开彼此的手。安迷修和雷狮并排走在他们身后两三米的地方亦步亦趋,彼此间也隔了些生疏的距离。安迷修不断转头看向雷狮的方向,后者只在脸上挂着他一贯表情,没什么特殊之处。终于他忍不住先行打破沉默。

“你为什么加入?”

“最近挺无聊,并且也好久没见过丹尼尔了。”雷狮回答得无懈可击,或许这确是他心里真实所想,就不过安迷修总觉哪里不对。还没等他继续咄咄逼问,雷狮便先行解开了他的疑惑:“并且我相当好奇甚至忍不住发笑,为何这你死我活的大赛中会有情侣存在,还想去祈求神的保护?这到底是对彼此间的爱情太过自信,还是太不自信?”

安迷修没法回答他,因为这点连他自己都无法回答。一时冲动向这对过路的小情侣伸出援手,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貌似侠义的行为深处暗藏莫名其妙。雷狮也不再言语,于是他们踏过深浅的草,在连天的荫蔽中往前行进,是阳光在衣服上打出斑点的颜色缺失,明明暗暗灼得人眼睛发酸快淌出生理泪水。越往前走草便越少,而花则越多,那些貌合神离的盛放的花簇分不清你我,偏生又成为各自的原点,大气无声地汇聚起千丝万缕。安迷修此前给丹尼尔发了条讯息,确认他正在这里采风便摸了过来。只是他没想到这里景致太好,目前所见的一切美得令他发慌。他猛转过头看着雷狮侧脸,话将脱口而出但——

他能说些什么?

 

——“情感的纽带,可并非靠走进他人的心就能建立起的,因为两颗孤零零的心无法合二为一。至于那些宽泛地黏连起灵魂的,譬如信任与爱情,都必有一日消弭不见。

“请原谅我这样一位不称职的骑士。”

这些他心头所想所思所被折磨发疯的,他绝无可能对雷狮说出口,连嘴中呢喃都遥不可及,就只好继续地默不作声。

而银色的神不多时便现出了身影。

 

他对着兴奋到脸颊扑红的情侣伸出一只手抚摸他们额头,一边和安迷修与雷狮熟练地打了招呼,顺带惊叹了下他俩竟凑于同路。紧接着他半屈下腰,以便和男孩及女孩大致保持在同一高度对视。

“始于你们对彼此的忠诚,神将赐予你们不渝的爱。”

雷狮忽地在男孩的身后抬高声调,那话中满是轻佻和不屑:“那这个人呢?如果这个骑士道的家伙对他人忠诚,你是否也会祈福于他,赐予那所谓‘不渝’的爱?”他的语气偏重。

丹尼尔抬头转向他,用不带情绪的语气平静回复:“我可是相信安迷修的。他将终其一生来拥护的,必是他的骑士道精神。不是么?”

个中不言而喻。

*

 

因为创世神无法赐予他们不渝的爱,所以让他们对彼此不忠,让一个亲手送走他的所爱而另一个被所爱亲手送走。

去那不存在生的地方。

思及至此安迷修反放下心来,长长呼出一口冒着血泡的气。他早有揣测,神怎会像表面看起来那般善良,而现在的一切恰佐证了这点。

神的宽恕,呵多么美丽的谎言。

他散了焦的眼里是模糊了身影,向他一步一顿摇晃着凑近的人。紧接着雷狮双膝一软,跪坐上他的腿,手里正握着不知道从哪里拾来的——他们灌注了毕生决心与信念的元力武器都早散成零棱碎片——一把小刀。因为浑身是剑痕和血迹,挂满衣料分不清彼此,紫色的眼眸也被鲜血糊住,但他仍摸准了安迷修心脏的位置。

安迷修感受到自己左胸膛处那中空的肌肉器官被蛮横捅开。利刃准确无误绕过碍事的肋骨,直直破坏他的心动周期。他吐出最后一口血。再不过多时,那残破躯壳的每一簇组织和细胞都将悉数化为烁着金色的碎片,落在送走他的人的身上手里。



这时他真想牵起雷狮的手。



F.I.N.



*那相较宽恕,便更类于冷漠
见北岛诗句《枫叶和七颗星星》“我多想看看你的微笑/宽恕而冷漠/还有那平静的目光/路灯就要亮了”

 

*为弱者而战,为手无寸铁的人而战,为妇孺而战
见《骑士宣言》“I will be kind to the weak. I will fight for those who cannot fight. I will harm no woman. ”



风是指雷狮,而不是安迷修,因为之于雷狮而言死去的既是心也是情人,胸膛另一侧所跳动的那颗。但又或者说,他们的爱情打从一开始就不被神所承认,因而他们都早已是死者。骑士和盗的爱情是个无解的结。

入坑有一周,被狙老师的文感动得泪流满面,忍不住用一天一夜摸了这篇。安雷怎么这么好磕,他们的命中注定实在戳我。嚎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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